□樊永生

　　这一阵子，国内外媒体铺天盖地地报道“中国最牛的钉子户”，使我想起朱正写过一个德国的磨坊主，此公绝对可以评为“德国最牛的钉子户”。清末民初游历德国的杨昌济（杨开慧的父亲，毛泽东的老师和岳父），就记述过这个“钉子户”的壮举：

　　德国前皇威廉第一在位时，有一离宫在坡疵坦地方；离宫之前有磨房，欲登高远览一切景色，为所障碍。德皇心厌之，传语磨房主人曰：此房价值几何，汝自言之，可售之于我。孰意磨房主人殊强项，应之曰：我之房基无价值可言。德皇闻之，赫然怒，令人将磨房毁去。磨房主人袖手任其拆毁，从容曰：为帝王者或可为此事，然吾德国尚有法律在，此不平事我必诉于法庭。彼竟与德皇构讼，法庭依法判决德皇重将磨房建筑，又赔偿其损失。德皇为法律屈，为人民屈，竟如法庭所判。

　　杨昌济称这位磨坊主“殊强项”，用现在的话说，就是“特别牛”。一个小小的磨坊主，他的磨房挡了皇帝的视线，皇帝要把磨坊买下来，不是按市场价，更不是象征性地给点拆迁补偿，而是由他自己开出价码，他却硬是不干，多“牛”啊！皇帝一怒之下来个野蛮拆迁，他就和皇帝打官司，而且居然赢了，皇帝不仅为他重建磨坊，还得赔偿磨坊停业造成的经济损失。与之相比，“中国最牛的钉子户”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了。

　　故事到此并未完结，杨昌济还有“后续报道”。待到威廉一世和磨坊主人都去世以后，磨坊主人的子孙破产了，于是上书当时的德皇威廉二世，自述拮据，表示愿将房基售出。威廉二世给“可爱之邻人”回信说，“吾何忍使汝弃去此产！”你不是下岗后欠了一屁股债吗？“今赠汝六千元，俾汝偿债。”

　　有人可能猜想，那两位祖孙德皇一定都是窝囊废。要是咱们的康熙、乾隆、慈禧老佛爷，别说拆了磨坊，那磨坊主敢说半个不字，有100个脑袋也砍下来了。可是那两位德皇还真不是稀泥软蛋，一个在位时颁布了俾斯麦的反社会主义法案；一个是发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祸首。就是这两位特“牛”的皇帝，竟然“为法律屈，为人民屈”，任凭那碍眼的磨坊年复一年“钉”在那里。这只能用国情不同来解释了。

　　联想到咱们的开发商，几曾“为法律屈，为人民屈”？以往拆迁户与开发商打官司，法律总是自动站到开发商一边；开发商再蛮横不讲理，没钱没势的平民百姓也拿他没办法。这么说来，咱们的开发商比200年前的德国皇帝还“牛”！